贫居自述·其九十

人皆做得好生涯，我独生涯做便差。

二亩稻田留养鹤，数弓茆地尽栽花。

弃将儒术修仙道，卖却耕牛买钓槎。

更有两般真可笑，皮鞋无底屐无牙。

万般花草一般春，大块何心限量人。

谁信有方能却病，自怜无计可除贫。

纵横识得仪秦术，疏散能传李杜神。

身上烂衣馀百结，任教人笑我悬鹑。

朔风凛凛捲茅茨，冷灶寒烟不自持。

明月有情窥我榻，绿蓑常伴野人披。

鼠无馀粒多啾唧，家欠陈仓没设施。

喜得诗名千古重，一腔真乐少人知。

笑酌茅柴酒数杯，穷愁两字且抛开。

烟花衣钵谁传出，山水姻缘命带来。

双屐云霞寻鹿洞，一竿风月钓鱼台。

旁人笑我鲜甜少，试看门前蚬壳堆。

且放宽怀度日常，米钱短少著升量。

菜根坚韧牙根健，水味清甘道味长。

有地便宜栽药品，无田何用办钱粮。

山中久住无人识，衣带云霞竹木香。

产业贫来欲变迁，安排出账卖书田。

鱼缯却被猫勾破，米袋还遭鼠咬穿。

汲汲要偿诗社债，区区欲办酒家钱。

钓船刚值风波急，撑入芦花稳处眠。

愈加贫困愈从容，且把閒愁付酒钟。

一榻清风垂柳绿，半帘疏雨湿花红。

遗珠不必怜光彩，失马何劳问吉凶。

惆怅知音无觅处，行行空自抱丝桐。

新岁初来旧岁过，难除穷鬼与诗魔。

莓苔巷口知音少，风月情怀赓和多。

洗净瓦瓶沽鲁酒，扫开尘壁写长歌。

贫能乐也吟能乐，穷鬼诗魔奈我何。

古来贤哲尚遭贫，况我疏慵懒散人。

未解空心忘利禄，也能随分度朝晨。

每逢冬至身加苦，只到春来气渐伸。

惟我拳拳遵圣训，斯文同轨行同伦。

架上诗书壁上琴，孔门心法伯牙音。

身閒每喜青山趣，人老何妨白发侵。

蓑笠便随行处乐，风花何用苦求寻。

柴门寂寂堪罗雀，词赋驰名翰墨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