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庐山道中寄中上座·其一

三峡波涛饱溯沿，过桥雷电记当年。

江声仿佛瞿唐口，石角参差滟滪前。

应有夜猿啼古木，已将秋叶作归船。

老僧未省游巴蜀，松下相逢问信然。

双剑峰高削玉成，芒寒色淬晓霜清。

脑脂压眼人高卧，谁斩天骄致太平。

朝登天池峰，暮酌天池水。

一枕僧榻清，钟磬半空里。

平生此名山，籍籍满吾耳。

乘兴作远游，杖策自不已。

行行到绝顶，尘世知隔几。

云烟出其下，渺视犹万里。

山川与人物，往往尽蒙被。

始疑翻雪涛，混同一彭蠡。

顷刻开一罅，初见山逦迤。

仿佛人世界，未可详目指。

山中为予言，此地去天咫。

风雨晦冥候，与世殊不似。

霖潦方下作，山头旋磨蚁。

云深此埋屋，山下乃不尔。

历验予所言，其言亦非诡。

未必隔仙凡，高深实殊轨。

初夜现佛灯，数星林末起。

如萤复如炬，或明亦或止。

昔闻颇甚怪，今见乃如此。

寄语登山人，仍须细穷理。

寂寥高室古松寒，松下仙人字委鸾。

头垂白发朝鸣磬，手把青芝夜绕坛。

物像自随尘外灭，真源长向性中看。

悠悠万古皆如此，秋比松枝春比兰。

庐山景何如，胜迹多已古。

水石相回旋，天地巧排布。

我本天涯人，未知有庐阜。

恨不早经过，西征一何暮。

香炉在何许，缥缈凌高空。

却入白莲沼，令人思远公。

高岩草堂在，吏隐居其中。

至今三尺童，犹能话白公。

可想不可见，山色空重重。

水流来何远，所过生苔藓。

自古垂飞帘，至今不能捲。

此外犹足观，足力已困竭。

僧居本静閒，群鸟争啭舌。

恰欲高枕眠，魂梦恐遭聒。

知是乘雨来，山路泥滑滑。

阴云犹未收，明朝又西发。

维舟问水境，振策蹑奇峰。

冥濛谢物外，孤秀绝区中。

中峰连天自天直，石磴崎岖路不极。

开凿空传帝后功，阴灵自识神仙域。

探灵劳顿登，扪险损心情。

苍崖忽转万仞仄，瀑水散落千岩声。

岩深生夏寒，涧复埋昼雾。

幽花不记新，断石偏宜故。

时从树底践行云，还向云中辨来路。

九派遥音渐细微，群峦下瞰如翔赴。

别有青虹照碧川，香炉更在前峰前。

凌风挥手招五老，烟霞却在衣衿间。

玄窦青溪不可测，紫芝白术行当餐。

髓出何时遇，丹成几日还。

我生剩有高深意，结因况复逢初地。

待问远公可卖山，换却春衫作归计。

五峰亭上同登日，遥望庐山在杳冥。

今日庐山真满眼，回头却望五峰亭。

纵棹随神风，浩荡洪波间。

引领望庐岳，悠然开心颜。

秀色信难名，灵气吐自然。

五峰媚云表，巉绝谁可攀。

缅怀远法师，高步太元年。

陶谢尚返驾，澄什宁比肩。

千载沐馀润，犹能洗尘缘。

瞻霞想神足，临流哀逝川。

玄栖傥可必，妙蕴当能宣。

山高云在下，诸壑藏半空。

千重万重翠，正望落日中。

不知野僧归，石径寒易通。

松间无人扫，陨叶如断鬉。

独行逢暮寒，衣裂溪上风。

玉京仙境发山谣，未把芙蓉意已消。

此处尚堪诗兴在，当年行乐亦云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