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子·兼爱中

〔先秦〕墨子

子墨子言曰:“仁人之所以为事者,必兴天下之利,除去天下之害,以此为事者也。”

然则天下之利何也?天下之害何也?子墨子言曰:“今若国之与国之相攻,家之与家之相篡,人之与人之相贼,君臣不惠忠,父子不慈孝,兄弟不和调,此则天下之害也。”

然则察此害亦何用生哉?以不相爱生邪?子墨子言:“以不相爱生。今诸侯独知爱其国,不爱人之国,是以不惮举其国以攻人之国。今家主独知爱其家,而不爱人之家,是以不惮举其家以篡人之家。今人独知爱其身,不爱人之身,是以不惮举其身以贼人之身。是故诸侯不相爱则必野战,家主不相爱则必相篡,人与人不相爱则必相贼,君臣不相爱则不惠忠,父子不相爱则不慈孝,兄弟不相爱则不和调。天下之人皆不相爱,强必执弱,富必侮贫,贵必敖贱,诈必欺愚。凡天下祸篡怨恨,其所以起者,以不相爱生也,是以仁者非之。”

既以非之,何以易之?子墨子言曰:“以兼相爱、交相利之法易之。”

然则兼相爱、交相利之法将奈何哉?子墨子言:“视人之国若视其国,视人之家若视其家,视人之身若视其身。是故诸侯相爱则不野战,家主相爱则不相篡,人与人相爱则不相贼,君臣相爱则惠忠,父子相爱则慈孝,兄弟相爱则和调。天下之人皆相爱,强不执弱,众不劫寡,富不侮贫,贵不敖贱,诈不欺愚。凡天下祸篡怨恨可使毋起者,以相爱生也,是以仁者誉之。”

然而今天下之士君子曰:“然,乃若兼则善矣。虽然,天下之难物于故也。”

子墨子言曰:“天下之士君子特不识其利、辩其故也。今若夫攻城野战、杀身为名,此天下百姓之所皆难也,苟君说之,则士众能为之。况于兼相爱、交相利,则与此异!夫爱人者,人必从而爱之;利人者,人必从而利之;恶人者,人必从而恶之;害人者,人必从而害之。此何难之有?特上弗以为政、士不以为行故也。昔者晋文公好士之恶衣,故文公之臣皆牂羊之裘,韦以带剑,练帛之冠,入以见于君,出以践于朝。是其故何也?君说之,故臣为之也。昔者楚灵王好士细要,故灵王之臣皆以一饭为节,胁息然后带,扶墙然后起。比期年,朝有黧黑之色。是其故何也?君说之,故臣能之也。昔越王勾践好士之勇,教驯其臣,私令人焚舟失火,试其士曰:‘越国之宝尽在此!’越王亲自鼓其士而进之。士闻鼓音,破碎乱行,蹈火而死者左右百人有余,越王击金而退之。”

是故子墨子言曰:“今天下之士君子,忠实欲天下之富,而恶其贫;欲天下之治,而恶其乱,当兼相爱、交相利。此圣王之法,天下之治道也,不可不务为也。”

原文翻译及注释

逐句原文翻译

子墨子言曰:“仁人之所以为事者,必兴天下之利,除去天下之害,以此为事者也。”

墨子说:“仁人处理事务的原则,一定是为天下兴利除害,以此原则来处理事务。”

然则天下之利何也?天下之害何也?子墨子言曰:“今若国之与国之相攻,家之与家之相篡,人之与人之相贼,君臣不惠忠,父子不慈孝,兄弟不和调,此则天下之害也。”

既然如此,那么天下的利是什么,而天下的害又是什么呢?墨子说:“现在如国与国之间相互攻伐,家族与家族之间相互掠夺,人与人之间相互残害,君王不施加恩惠,臣子不尽忠于君王;父亲不慈爱,子女不孝顺;兄弟之间不融洽、协调;这就都是天下之害。”

然则察此害亦何用生哉?以不相爱生邪?子墨子言:“以不相爱生。今诸侯独知爱其国,不爱人之国,是以不惮举其国以攻人之国。今家主独知爱其家,而不爱人之家,是以不惮举其家以篡人之家。今人独知爱其身,不爱人之身,是以不惮举其身以贼人之身。是故诸侯不相爱则必野战,家主不相爱则必相篡,人与人不相爱则必相贼,君臣不相爱则不惠忠,父子不相爱则不慈孝,兄弟不相爱则不和调。天下之人皆不相爱,强必执弱,富必侮贫,贵必敖贱,诈必欺愚。凡天下祸篡怨恨,其所以起者,以不相爱生也,是以仁者非之。”

既然如此,那么考察这些公害又是因何产生的呢?是因不相爱产生的吗?墨子说:“是因不相爱产生的。”现在的诸侯只知道爱自己的国家,不爱别人的国家,所以毫无忌惮地发动他自己国家的力量,去攻伐别人的国家。现在的家族宗主只知道爱自己的家族,而不爱别人的家族,因而毫无忌惮地发动他自己家族的力量,去掠夺别人的家族。现在的人只知道爱自己,而不爱别人,因而毫无忌惮地运用全身的力量去残害别人。所以诸侯不相爱,就必然发生野战;家族宗主不相爱,就必然相互掠夺;人与人不相爱,就必然相互残害;君与臣不相爱,就必然不相互施惠、效忠;父与子不相爱,就必然不相互慈爱、孝敬;兄与弟不相爱,就必然不相互融洽、协调。天下的人都不相爱,强大的就必然控制弱小的,富足的就必然欺侮贫困的,尊贵的就必然傲视卑贱的,狡猾的就必然欺骗愚笨的。举凡天下祸患、掠夺、埋怨、愤恨产生的原因,都是因不相爱而产生的。所以仁者认为它不对。

既以非之,何以易之?子墨子言曰:“以兼相爱、交相利之法易之。”

既已认为不相爱不对,那用什么去改变它呢?墨子说道:“用人们全都相爱、交互得利的方法去改变它。”

然则兼相爱、交相利之法将奈何哉?子墨子言:“视人之国若视其国,视人之家若视其家,视人之身若视其身。是故诸侯相爱则不野战,家主相爱则不相篡,人与人相爱则不相贼,君臣相爱则惠忠,父子相爱则慈孝,兄弟相爱则和调。天下之人皆相爱,强不执弱,众不劫寡,富不侮贫,贵不敖贱,诈不欺愚。凡天下祸篡怨恨可使毋起者,以相爱生也,是以仁者誉之。”

既然这样,那么人们全都相爱、交互得利应该怎样做呢?墨子说道:“看待别人国家就象自己的国家,看待别人的家族就象自己的家族,看待别人之身就象自己之身。”所以诸侯之间相爱,就不会发生野战;家族宗主之间相爱,就不会发生掠夺;人与人之间相爱就不会相互残害;君臣之间相爱,就会相互施惠、效忠;父子之间相爱,就会相互慈爱、孝敬;兄弟之间相爱,就会相互融洽、协调。天下的人都相爱,强大者就不会控制弱小者,人多者就不会强迫人少者,富足者就不会欺侮贫困者,尊贵者就不会傲视卑贱者,狡诈者就不会欺骗愚笨者。举凡天下的祸患、掠夺、埋怨、愤恨可以不使它产生的原因,是因为相爱而生产的。所以仁者称赞它。

然而今天下之士君子曰:“然,乃若兼则善矣。虽然,天下之难物于故也。”

然而现在天下的士君子们说:“对!兼爱固然是好的。即使如此,它也是天下一件难办而迂阔的事。”

子墨子言曰:“天下之士君子特不识其利、辩其故也。今若夫攻城野战、杀身为名,此天下百姓之所皆难也,苟君说之,则士众能为之。况于兼相爱、交相利,则与此异!夫爱人者,人必从而爱之;利人者,人必从而利之;恶人者,人必从而恶之;害人者,人必从而害之。此何难之有?特上弗以为政、士不以为行故也。昔者晋文公好士之恶衣,故文公之臣皆牂羊之裘,韦以带剑,练帛之冠,入以见于君,出以践于朝。是其故何也?君说之,故臣为之也。昔者楚灵王好士细要,故灵王之臣皆以一饭为节,胁息然后带,扶墙然后起。比期年,朝有黧黑之色。是其故何也?君说之,故臣能之也。昔越王勾践好士之勇,教驯其臣,私令人焚舟失火,试其士曰:‘越国之宝尽在此!’越王亲自鼓其士而进之。士闻鼓音,破碎乱行,蹈火而死者左右百人有余,越王击金而退之。”

墨子说道:“天下的士君子们,只是不能辨明兼爱的益处、辨明兼爱的原故。现在例如攻城野战,为成名而杀身,这都是天下的百姓难于做到的事。但假如君主喜欢,那么士众就能做到。而兼相爱、交相利与之相比,则是完全不同的(好事)。凡是爱别人的人,别人也随即爱他;有利于别人的人,别人也随即有利于他;憎恶别人的人,别人也随即憎恶他;损害别人的人,别人随即损害他。实行这种兼爱有什么困难呢?只是由于居上位的人不用它行之于政,士人不用它实之于行的缘故。”从前晋文公喜欢士人穿不好的衣服,所以文公的臣下都穿着母羊皮缝的裘,围着牛皮带来挂佩剑,头戴熟绢作的帽子,(这身打扮)进可以君上,出可以往来朝廷。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君主喜欢这样,所以臣下就这样做。从前楚灵王喜欢细腰之人,所以灵王的臣下就吃一顿饭来节食,收着气然后才系上腰带,扶着墙然后才站得起来。等到一年,朝廷之臣都(饥瘦得)面有深黑之色。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君主喜欢这样,所以臣下能做到这样。从前越王勾践喜爱士兵勇猛,训练他的臣下时,先把他们集合起来,(然后)放火烧船,考验他的将士说:“越国的财宝全在这船里。”越王亲自擂鼓,让将士前进。将士听到鼓声,(争先恐后),打乱了队伍,蹈火而死的人,近臣达一百人有余。越王于是鸣金让他们退下。

是故子墨子言曰:“今天下之士君子,忠实欲天下之富,而恶其贫;欲天下之治,而恶其乱,当兼相爱、交相利。此圣王之法,天下之治道也,不可不务为也。”

所以墨子说道:“象少吃饭、穿坏衣、杀身成名,这都是天下百姓难于做到的事。假如君主喜欢它,那么士众就能做到。何况兼相爱、交相利是与此不同的(好事)。爱别人的人,别人也随即爱他;有利于别人的人,别人也随即有利于他;憎恶别人的人,别人也随即憎恶他;损害别人的人,别人也随即损害他。这种兼爱有什么难实行的呢?只是居上位的人不用它行之于政,而士人不用它实之于行的缘故。”

注释

墨子·兼爱中拼音版

墨mò子zi··兼jiān爱ài中zhōng
子zǐ墨mò子zǐ言yán曰yuē:““仁rén人rén之zhī所suǒ以yǐ为wèi事shì者zhě,必bì兴xìng天tiān下xià之zhī利lì,除chú去qù天tiān下xià之zhī害hài,以yǐ此cǐ为wèi事shì者zhě也yě。””
然rán则zé天tiān下xià之zhī利lì何hé也yě?天tiān下xià之zhī害hài何hé也yě?子zǐ墨mò子zǐ言yán曰yuē:““今jīn若ruò国guó之zhī与yǔ国guó之zhī相xiāng攻gōng,家jiā之zhī与yǔ家jiā之zhī相xiāng篡cuàn,人rén之zhī与yǔ人rén之zhī相xiāng贼zéi,君jūn臣chén不bù惠huì忠zhōng,父fù子zǐ不bù慈cí孝xiào,兄xiōng弟dì不bù和hé调diào,此cǐ则zé天tiān下xià之zhī害hài也yě。””
然rán则zé察chá此cǐ害hài亦yì何hé用yòng生shēng哉zāi?以yǐ不bù相xiāng爱ài生shēng邪xié?子zǐ墨mò子zǐ言yán:““以yǐ不bù相xiāng爱ài生shēng。今jīn诸zhū侯hóu独dú知zhī爱ài其qí国guó,不bù爱ài人rén之zhī国guó,是shì以yǐ不bù惮dàn举jǔ其qí国guó以yǐ攻gōng人rén之zhī国guó。今jīn家jiā主zhǔ独dú知zhī爱ài其qí家jiā,而ér不bù爱ài人rén之zhī家jiā,是shì以yǐ不bù惮dàn举jǔ其qí家jiā以yǐ篡cuàn人rén之zhī家jiā。今jīn人rén独dú知zhī爱ài其qí身shēn,不bù爱ài人rén之zhī身shēn,是shì以yǐ不bù惮dàn举jǔ其qí身shēn以yǐ贼zéi人rén之zhī身shēn。是shì故gù诸zhū侯hóu不bù相xiāng爱ài则zé必bì野yě战zhàn,家jiā主zhǔ不bù相xiāng爱ài则zé必bì相xiāng篡cuàn,人rén与yǔ人rén不bù相xiāng爱ài则zé必bì相xiāng贼zéi,君jūn臣chén不bù相xiāng爱ài则zé不bù惠huì忠zhōng,父fù子zǐ不bù相xiāng爱ài则zé不bù慈cí孝xiào,兄xiōng弟dì不bù相xiāng爱ài则zé不bù和hé调diào。天tiān下xià之zhī人rén皆jiē不bù相xiāng爱ài,强qiáng必bì执zhí弱ruò,富fù必bì侮wǔ贫pín,贵guì必bì敖áo贱jiàn,诈zhà必bì欺qī愚yú。凡fán天tiān下xià祸huò篡cuàn怨yuàn恨hèn,其qí所suǒ以yǐ起qǐ者zhě,以yǐ不bù相xiāng爱ài生shēng也yě,是shì以yǐ仁rén者zhě非fēi之zhī。””
既jì以yǐ非fēi之zhī,何hé以yǐ易yì之zhī?子zǐ墨mò子zǐ言yán曰yuē:““以yǐ兼jiān相xiāng爱ài、交jiāo相xiāng利lì之zhī法fǎ易yì之zhī。””
然rán则zé兼jiān相xiāng爱ài、交jiāo相xiāng利lì之zhī法fǎ将jiāng奈nài何hé哉zāi?子zǐ墨mò子zǐ言yán:““视shì人rén之zhī国guó若ruò视shì其qí国guó,视shì人rén之zhī家jiā若ruò视shì其qí家jiā,视shì人rén之zhī身shēn若ruò视shì其qí身shēn。是shì故gù诸zhū侯hóu相xiāng爱ài则zé不bù野yě战zhàn,家jiā主zhǔ相xiāng爱ài则zé不bù相xiāng篡cuàn,人rén与yǔ人rén相xiāng爱ài则zé不bù相xiāng贼zéi,君jūn臣chén相xiāng爱ài则zé惠huì忠zhōng,父fù子zǐ相xiāng爱ài则zé慈cí孝xiào,兄xiōng弟dì相xiāng爱ài则zé和hé调diào。天tiān下xià之zhī人rén皆jiē相xiāng爱ài,强qiáng不bù执zhí弱ruò,众zhòng不bù劫jié寡guǎ,富fù不bù侮wǔ贫pín,贵guì不bù敖áo贱jiàn,诈zhà不bù欺qī愚yú。凡fán天tiān下xià祸huò篡cuàn怨yuàn恨hèn可kě使shǐ毋wú起qǐ者zhě,以yǐ相xiāng爱ài生shēng也yě,是shì以yǐ仁rén者zhě誉yù之zhī。””
然rán而ér今jīn天tiān下xià之zhī士shì君jūn子zǐ曰yuē:““然rán,乃nǎi若ruò兼jiān则zé善shàn矣yǐ。虽suī然rán,天tiān下xià之zhī难nán物wù于yú故gù也yě。””
子zǐ墨mò子zǐ言yán曰yuē:““天tiān下xià之zhī士shì君jūn子zǐ特tè不bù识shí其qí利lì、辩biàn其qí故gù也yě。今jīn若ruò夫fū攻gōng城chéng野yě战zhàn、杀shā身shēn为wèi名míng,此cǐ天tiān下xià百bǎi姓xìng之zhī所suǒ皆jiē难nán也yě,苟gǒu君jūn说shuō之zhī,则zé士shì众zhòng能néng为wèi之zhī。况kuàng于yú兼jiān相xiāng爱ài、交jiāo相xiāng利lì,则zé与yǔ此cǐ异yì!夫fū爱ài人rén者zhě,人rén必bì从cóng而ér爱ài之zhī;利lì人rén者zhě,人rén必bì从cóng而ér利lì之zhī;恶è人rén者zhě,人rén必bì从cóng而ér恶è之zhī;害hài人rén者zhě,人rén必bì从cóng而ér害hài之zhī。此cǐ何hé难nán之zhī有yǒu?特tè上shàng弗fú以yǐ为wèi政zhèng、士shì不bù以yǐ为wèi行xíng故gù也yě。昔xī者zhě晋jìn文wén公gōng好hǎo士shì之zhī恶è衣yī,故gù文wén公gōng之zhī臣chén皆jiē牂zāng羊yáng之zhī裘qiú,韦wéi以yǐ带dài剑jiàn,练liàn帛bó之zhī冠guān,入rù以yǐ见jiàn于yú君jūn,出chū以yǐ践jiàn于yú朝cháo。是shì其qí故gù何hé也yě?君jūn说shuō之zhī,故gù臣chén为wèi之zhī也yě。昔xī者zhě楚chǔ灵líng王wáng好hǎo士shì细xì要yào,故gù灵líng王wáng之zhī臣chén皆jiē以yǐ一yī饭fàn为wèi节jié,胁xié息xī然rán后hòu带dài,扶fú墙qiáng然rán后hòu起qǐ。比bǐ期qī年nián,朝cháo有yǒu黧lí黑hēi之zhī色sè。是shì其qí故gù何hé也yě?君jūn说shuō之zhī,故gù臣chén能néng之zhī也yě。昔xī越yuè王wáng勾gōu践jiàn好hǎo士shì之zhī勇yǒng,教jiào驯xún其qí臣chén,私sī令lìng人rén焚fén舟zhōu失shī火huǒ,试shì其qí士shì曰yuē:‘‘越yuè国guó之zhī宝bǎo尽jǐn在zài此cǐ!’’越yuè王wáng亲qīn自zì鼓gǔ其qí士shì而ér进jìn之zhī。士shì闻wén鼓gǔ音yīn,破pò碎suì乱luàn行xíng,蹈dǎo火huǒ而ér死sǐ者zhě左zuǒ右yòu百bǎi人rén有yǒu余yú,越yuè王wáng击jī金jīn而ér退tuì之zhī。””
是shì故gù子zǐ墨mò子zǐ言yán曰yuē:““今jīn天tiān下xià之zhī士shì君jūn子zǐ,忠zhōng实shí欲yù天tiān下xià之zhī富fù,而ér恶è其qí贫pín;欲yù天tiān下xià之zhī治zhì,而ér恶è其qí乱luàn,当dāng兼jiān相xiāng爱ài、交jiāo相xiāng利lì。此cǐ圣shèng王wáng之zhī法fǎ,天tiān下xià之zhī治zhì道dào也yě,不bù可kě不bù务wù为wèi也yě。””

作者介绍

墨子(约前468—前376),名翟,春秋战国之际思想家、政治家,墨家学派创始人。主张“兼爱”“非攻”“尚贤”“节用”,反对战争与奢靡,强调实用与平等。其学说体现平民立场,组织严密且践行力强,战国时与儒家并称“显学”。《墨子》一书逻辑严密,包含科技、逻辑思想,为古代重要哲学文献。墨子最著名的十首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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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羲之之不可强以仕,而尝极东方,出沧海,以娱其意于山水之间。岂有徜徉肆恣,而又尝自休于此邪?羲之之书晚乃善,则其所能,盖亦以精力自致者,非天成也。然后世未有能及者,岂其学不如彼邪?则学固岂可以少哉!况欲深造道德者邪?

墨池之上,今为州学舍。教授王君盛恐其不章也,书“晋王右军墨池”之六字于楹间以揭之,又告于巩曰:“愿有记。”推王君之心,岂爱人之善,虽一能不以废,而因以及乎其迹邪?其亦欲推其事,以勉其学者邪?夫人之有一能,而使后人尚之如此,况仁人庄士之遗风余思,被于来世者何如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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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有一人,入人园圃,窃其桃李,众闻则非之,上为政者得则罚之。此何也?以亏人自利也。至攘人犬豕鸡豚者,其不义又甚入人园圃窃桃李。是何故也?以亏人愈多,其不仁兹甚,罪益厚。至入人栏厩,取人马牛者,其不仁义又甚攘人犬豕鸡豚。此何故也?以其亏人愈多。苟亏人愈多,其不仁兹甚,罪益厚。至杀不辜人也,扡其衣裘,取戈剑者,其不义又甚入人栏厩,取人马牛。此何故也?以其亏人愈多。苟亏人愈多,其不仁兹甚矣,罪益厚。当此,天下之君子皆知而非之,谓之不义。今至大为不义攻国,则弗知非,从而誉之,谓之义,此可谓知义与不义之别乎?

杀一人,谓之不义,必有一死罪矣。若以此说往,杀十人,十重不义,必有十死罪矣;杀百人,百重不义,必有百死罪矣。当此,天下之君子皆知而非之,谓之不义。今至大为不义攻国,则弗知非,从而誉之,谓之义。情不知其不义也,故书其言以遗后世;若知其不义也,夫奚说书其不义以遗后世哉?

今有人于此,少见黑曰黑,多见黑曰白,则必以此人为不知白黑之辩矣;少尝苦曰苦,多尝苦曰甘,则必以此人为不知甘苦之辩矣。今小为非,则知而非之;大为非攻国,则不知非,从而誉之,谓之义:此可谓知义与不义之辩乎?是以知天下之君子也,辩义与不义之乱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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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兴自东晋为善地,号为山水清远。其民足于鱼稻蒲莲之利,寡求而不争。宾客非特有事于其地者不至焉。故凡郡守者,率以风流啸咏投壶饮酒为事。自莘老之至,而岁适大水,上田皆不登,湖人大饥,将相率亡去。莘老大振廪劝分,躬自抚循劳来,出于至诚。富有余者,皆争出谷以佐官,所活至不可胜计。当是时,朝廷方更化立法,使者旁午,以为莘老当日夜治文书,赴期会,不能复雍容自得如故事。而莘老益喜宾客,赋诗饮酒为乐,又以其余暇,网罗遗逸,得前人赋咏数百篇,以为《吴兴新集》,其刻画尚存而僵仆断缺于荒陂野草之间者,又皆集于此亭。是岁十二月,余以事至湖,周览叹息,而莘老求文为记。

或以谓余,凡有物必归于尽,而恃形以为固者,尤不可长,虽金石之坚,俄而变坏,至于功名文章,其传世垂后,乃为差久;今乃以此托于彼,是久存者反求助于速坏。此即昔人之惑,而莘老又将深檐大屋以锢留之,推是意也,其无乃几于不知命也夫。余以为知命者,必尽人事,然后理足而无憾。物之有成必有坏,譬如人之有生必有死,而国之有兴必有亡也。虽知其然,而君子之养身也,凡可以久生而缓死者无不用;其治国也,凡可以存存而救亡者无不为,至于不可奈何而后已。此之谓知命。是亭之作否,无可争者,而其理则不可不辨。故具载其说,而列其名物于左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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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为衣裘何?以为冬以圉寒,夏以圉暑。凡为衣裳之道,冬加温、夏加凊者芊[鱼且],不加者,去之。其为宫室何以为?冬以圉风寒,夏以圉暑雨。有盗贼加固者,芊[鱼且];不加者,去之。其为甲盾五兵何以为?以圉寇乱盗贼,若有寇乱盗贼,有甲盾五兵者胜,无者不胜。是故圣人作为甲盾五兵。凡为甲届五兵,加轻以利,坚而难折者,芊[鱼且];不加者,去之。其为舟车何以为?车以行陵陆,舟以行川谷,以通四方之利。凡为舟车之道,加轻以利者,芊[鱼且];不加者,去之。凡其为此物也,无不加用而为者。是故用财不费,民德不劳,其兴利多矣。有去大人之好聚珠玉、鸟兽、犬马,以益衣裳、宫室、甲盾、五兵、舟车之数,于数倍乎,若则不难。故孰为难倍?唯人为难倍;然人有可倍也。昔者圣王为法,曰:“丈夫年二十,毋敢不处家,女子年十五,毋敢不事人。”此圣王之法也。圣王既没,于民次也,其欲蚤处家者,有所二十年处家;其欲晚处家者,有所四十年处家。以其蚤与其晚相践,后圣王之法十年。若纯三年而字,子生可以二三年矣。此不惟使民蚤处家,而可以倍与?且不然已!

今天下为政者,其所以寡人之道多。其使民劳,其籍敛厚,民财不足,冻饿死者,不可胜数也。且大人惟毋兴师,以攻伐邻国,久者终年,速者数月,男女久不相见,此所以寡人之道也。与居处不安,饮食不时,作疾病死者,有与侵就援橐,攻城野战死者,不可胜数。此不令为政者所以寡人之道、数术而起与?圣人为政特无此,不圣人为政,其所以众人之道,亦数术而起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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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苏辙

与可以墨为竹,视之良竹也。

客见而惊焉,曰:“今夫受命于天,赋刑于地。涵濡雨露,振荡风气。春而萌芽,夏而解驰。散柯布叶,逮冬而遂。性刚洁而疏直,姿婵娟以闲媚。涉寒暑之徂变,傲冰雪之凌厉。均一气于草木,嗟壤同而性异。信物生之自然,虽造化其能使。今子研青松之煤,运脱兔之毫。睥睨墙堵,振洒缯绡。须臾而成,郁乎萧骚。曲直横斜,秾纤庳高,窃造物之潜思,赋生意于崇朝。子岂诚有道者邪?”

与可听然而笑曰:“夫子之所好者,道也,放乎竹矣!始予隐乎崇山之阳,庐乎修竹之林。视听漠然,无概乎予心。朝与竹乎为游,莫与竹乎为朋。饮食乎竹间,偃息乎竹阴。观竹之变也多矣!若夫风止雨霁,山空日出。猗猗其长,森乎满谷。叶如翠羽,筠如苍玉。淡乎自持,凄兮欲滴。蝉鸣鸟噪,人响寂历。忽依风而长啸,眇掩冉以终日。笋含箨而将坠,根得土而横逸。绝涧谷而蔓延,散子孙乎千亿。至若藂薄之余,斤斧所施。山石荦埆,荆棘生之。蹇将抽而莫达,纷既折而犹持。气虽伤而益壮,身以病而增奇。凄风号怒乎隙穴,飞雪凝冱乎陂池。悲众木之无赖,虽百围而莫支。犹复苍然于既寒之后,凛乎无可怜之姿。追松柏以自偶,窃仁人之所为,此则竹之所以为竹也。始也,余见而悦之;今也,悦之而不自知也。忽乎忘笔之在手与纸之在前,勃然而兴,而修竹森然。虽天造之无朕,亦何以异于兹焉?”

客曰:“盖予闻之:庖丁,解牛者也,而养生者取之;轮扁,斫轮者也,而读书者与之。万物一理也,其所从为之者异尔,况夫夫子之托于斯竹也,而予以为有道者,则非耶?”

与可曰:“唯唯!”

墨翁传

〔明代〕高启

墨翁者,吴槐市里中人也。尝游荆楚间,遇人授古造墨法,因曰:“吾鬻此,足以资读书,奚汲汲四方乎?”

乃归,署门曰“造古法墨”。躬操杵臼,虽龟手黧面,而形貌奇古,服危冠大襦,人望见,咸异之。时磨墨沈数斗,醉为人作径尺字,殊伟。所制墨,有定直。酬弗当,辄弗与。故他肆之屦恒满,而其门落然。

客有诮之曰:“子之墨虽工,如弗售何!”

翁曰:“嘻!吾之墨聚材孔良,用力甚勤,以其成之难,故不欲售之易也。今之逐利者,苟作以眩俗,卑贾以饵众,视之虽如玄圭,试之则若土炭,吾窃耻焉。使吾欲售而效彼之为,则是以古墨号于外,而以今墨售于内,所谓炫璞而市鼠腊,其可乎?吾既不能为此,则无怪其即彼之多也。且吾墨虽不售,然视箧中,则黝然者固在,何遽戚戚为!”

乃谢客闭户而歌曰:“守吾玄以终年,视彼沽者泚然。”

客闻之曰:“隐者也。吾侪诵圣人之言,以学古为则,不能以实德弸其中,徒饰外以从俗徼誉者,岂不愧是翁哉?”叹息而去。

齐人高启闻其言足以自警也,遂书以为传。翁姓沈,名继孙。然世罕知之,唯呼为墨翁云。